PUMA 老師文章
PUMA 老師文章|《政經最前線》

不像介選,才是介選

依據指定 Markdown 文章呈現;原文內容與發言脈絡以文章編按為準。

來源日期 2023-12-23文章類型 節目整理

——PUMA 沈伯洋談王滬寧的新指示、提前九個月的陰謀論鋪陳,與黨國遺緒裡的兩岸買辦

編按:本文依據《政經最前線》(2023 年 12 月 23 日,主持人張宏林,同場來賓董立文)節目逐字稿整理改寫,以第一人稱呈現沈伯洋(Puma)的論點。受訪時身分為臺北大學犯罪學研究所所長、黑熊學院院長。本文僅整理沈伯洋的發言,其他來賓觀點不列入。內容以受訪者本人說法為準。

背景:媒體報導王滬寧對 2024 大選的對台工作方針是「要看起來不像介選、要不兇,但要讓台灣人會怕」。


一、國台辦什麼都回應,唯獨王滬寧不回應

王滬寧這個指示比較特別。國台辦剛開過記者會,對王滬寧這一塊不予回應,很明顯是有什麼計畫。

這次比較奇怪的地方,是選前的操作。


二、共諜案的反向操作

假設有共諜案,照理說中國應該特別不想讓它被披露——這表示共產黨又滲透到台灣社會,會激起大家對共產黨的情緒。

結果正好相反。不管是他們的官媒還是台灣偏紅色的媒體,都在大肆報導共諜案:告訴大家共諜的過程是什麼樣子,甚至拿出說要投降、還拍照的內容。這一整年來,類似的共諜案操作都跟以前的間諜手法不一樣。

我認為目的有幾層:

  1. 打擊國軍士氣,這是典型的心戰手法。
  2. 打破人民對國軍的信任。
  3. 讓敵我意識變得模糊。

我們在做的,是不斷建立敵我意識,讓大家知道敵人是誰、是誰在進攻我們、是誰要併吞我們。他反而要去弱化這件事,而且是反向操作。這很特別,也很符合「不像介選、不兇、但讓人怕」的指示。


三、藝人的養套殺

跟藝人相關的操作也是類似的邏輯。

很多藝人在那邊賺錢。對中國來說這就是養套殺:先讓你賺幾年錢,但到最後可能要求你講一些話,例如反對台獨。你不願意,他就想辦法處理你——說你演唱會對嘴之類的。

這讓大家同時感受到兩件事:中國還是很有錢賺,經濟前景擺在那裡;但你去那邊做生意,就會受到制約。這跟他以後要推出的《台灣基本法》之類的法律戰,都是扣連在一起的。


四、真正的介選,在一月到九月就做完了

說真的,以整個選舉操作來說,十二月初才開始,已經有點晚了。

以 2022 年的九合一選舉為例,他們大概鋪陳到九月,十月到十一月其實蠻安靜的。真正影響選舉的,一月到九月就做完了——因為他已經鋪陳了夠多陰謀論,到最後只要台灣自己的媒體燒起來,基本上就變成輿論。

所以我們更關注的,不是他十二月以後要做什麼,而是今年一月到八月左右,他鋪陳了哪些事。

他鋪陳了幾個典型的主題:

  • 台灣外交體系的問題;
  • 台灣治安的問題——這很特別,而且已經打過了,之前印度移工的議題就打過這一個;
  • 台灣毫無言論自由的陰謀論。

這幾個主題鋪陳好之後,只要台灣發生任何一個案件——可以是真實案件——他一扣連,情緒就起來。

所以他真的可以「不像介選」。一直打台灣治安很差,他就報一個治安案件給你;一直講台灣言論自由有問題,他就報一個言論管控的事給你。那份監聽名單的事,某種目的就跟這個有關,只是那次操作有點失敗,時機不太好。

像這種駭客去拿資料、故意洩漏政府文件的事,只要能扣連到那幾個主題,大概就是他們十二月以後介選的方式。


五、代理人,是台灣歷史的遺緒

中國的黑色滲透有人流、金流、資訊流。人流和金流,都跟所謂的「代理」有很大的關係。而代理,跟台灣的歷史有關。

在黨國和威權時期,地方士紳、黑道、商人跟國家的關係,就是地方跟中央之間:你拿他的油水,再對地方做綁樁。這是由來已久的現象。

台灣轉型進入民主自由社會,這些人照理說也該跟著轉型。但他們面臨一個困境——他們也可以不轉型。因為他們發現,另一邊的做法跟台灣以前一模一樣:全世界最大的 Party-State(黨國),還是中國。

所以不管是商人還是黑道,他們發現:原來同一套東西,搬到另一邊繼續做就好了。久而久之,他們並沒有被民主自由改變,很容易成為兩岸之間的買辦。

中國要滲透台灣,以前是麻煩的。但有了這些 proxy、這些 agent,他們會告訴中國台灣的狀況、要怎麼滲透、接觸誰、地方選舉的眉角在哪裡。某種程度上,這是我們自己在轉型過程中沒有做好。


六、黑道、柬埔寨與公關公司

以黑道為例。早期中國把黑道當台商,反正你來做生意,我給你一些優惠,例如某種茶葉只有你能賣。有些黑道本來就親中;但也有很本土的黑道,在台灣混不下去,轉到中國。

黑道人頭多,中國就會開始設想:能不能透過黑道洗錢?這就回到金流。透過黑道把錢洗到台灣,甚至很多洗到柬埔寨——那邊是大宗。台灣有很多網軍攻擊,追到後面 IP 都在柬埔寨,就是這樣來的。

台灣內部也有一些小型、由黑道轉型的政黨,跟中國關係很好。他們除了期待金流進來,也會自己運作:找公關公司,在 Facebook 上建立內容農場和網軍,到處散布詆毀美國、稱讚中國的內容。

不過就像董老師說的,最近疑美論真的打不下去了。以前疑美論絕對是他們的大宗,現在只有在蕭美琴剛宣布搭檔那一瞬間又打了一下,後來就整個掉下來——他必須換主題。「文化斷裂的恐懼」反而是他們現在主打的。


七、解方:揭露,並且協助他們轉型

這些都是典型的代理者。怎麼面對?還是回到陽光法案與揭露。

民主最重要的還是透明。我們跟中國是不一樣的國家,不能用直接懲罰的方式——把人抓起來處罰,我覺得沒什麼意思。

要讓大家知道:我們的歷史造成這樣的遺緒,很多人成為中間的買辦,這些人要攤在陽光下。但我們也不是完全怪他們,而是要問:怎麼協助他們轉型,讓社會變得更好,讓他們不用那麼依賴中國?

就像經濟上我們慢慢要跟中國脫鉤,這些人也要跟中國脫鉤——不只是經濟上,還包括身分認同上。如果我們把他們某種程度當作被害者來處理,在法治上會更能說服人民。


八、第五縱隊:看風險高低,不是一刀切

在黑熊學院講「第五縱隊」時,學員一直有比較深的體悟。

我們不會一刀兩切,說「這個人被中國接觸過就是間諜,沒被接觸就不是」。而是:被中國接觸的密度和強度,會影響這個人的風險高低。

我們不講他是不是 agent,我們講他「風險高」。風險高,在戰爭時就有危險。他當然還是台灣人,但風險高就不應該去守護關鍵基礎設施——因為中國一旦知道你在那裡,一定會來威脅你。

就像很多來到台灣的香港抗議者。他們可能立意非常良善,在抗議、在抵抗強權。但中國用《國安法》威脅他:「如果你不告訴我陸委會誰見了你、你見了哪些地方團體,我現在就在你姊姊家樓下,因為你違反國安法。」他不得不把資訊透露出去。他沒有惡意,但他屬於風險高。

所以我們跟民眾溝通時,很著重告訴大家:這是一個風險高低的判斷。

自己去查證

我們更期待的,是人民可以自己去查證:這個人跟中國接觸到什麼程度?為什麼我認為他風險高或低?

所以我們有一系列課程在教情報收集,也就是公開情報(OSINT):怎麼快速查找資料、從哪裡做初步判斷,形成自己的 judgment,而不是等到新聞報導、或有人跟我講,就認定這個人一定有問題。


九、沒有流血,能不能建立敵我意識?

這就是台灣防衛意識最大的問題。你要願意去查找、去查證,一定是因為你有基本的敵我意識,認為中國現在是我們的敵人。

但我們沒有那個「克里米亞時刻(Crimea moment)」,很難快速凝聚全國民眾:我們一致對外、這是我們的敵人,然後再好好討論內政該怎麼做。現在連敵人是誰、怎麼定義,國內都有分歧。這是台灣最大的困境。

我常問一些歷史老師:歷史上有沒有哪一個國家,沒有流血,就建立了敵我意識和國族認同?這種例子真的不多。

所以我還是很希望台灣能用和平的方式把它做起來。我們的方式,就是在地方上不斷辦活動,告訴大家我們認為的中國是什麼;如果事情真的來了,我們應該怎麼做好準備。

文章來源檔案:PUMA文章_14_2023-12-23_不像介選才是介選.md