PUMA 老師文章
PUMA 老師文章|寶島聯播網《寶島全世界》

一顆飛彈的錢,可以養一千個網紅

依據指定 Markdown 文章呈現;原文內容與發言脈絡以文章編按為準。

來源日期 2023-12-27文章類型 訪談整理

——PUMA 沈伯洋談雙黨國、疑美論的情報溯源、黑熊學院,與接下不分區的心路

編按:本文依據寶島聯播網《寶島全世界》(2023 年 12 月 27 日播出,主持人鄭弘儀)專訪逐字稿整理改寫,以第一人稱呈現沈伯洋(Puma)的論點。受訪時身分為臺北大學犯罪學研究所所長、黑熊學院共同創辦人、台灣民主實驗室理事長、民進黨第 11 屆不分區立委候選人第二名。內容以受訪者本人說法為準,文中對政黨與政治人物的評論為受訪者個人觀點。


一、「你不會打電話問嗎?」

我在美國拿到北卡州立大學的教職,最後選擇回台灣。

那時我跟很多老師討論。台灣的老師反而都希望我留在美國,覺得在美國教書有經驗、不錯。但美國的老師問我:「為什麼一定要在美國教書?」我說想把美國的經驗帶回台灣。他說:「如果你那麼想知道美國的經驗,你不會打電話問嗎?」

好像也有道理。他說:「如果你真的關心自己的國家,現在就應該回去。」這句話是關鍵。

我的路其實繞了一下:台大法律系畢業,念台大法研所還沒畢業就去賓州大學念法學碩士;回來把台大的碩士念完,當律師,很長一段時間在補習班教國考——律師、法官、警察、海關這類高普考——存念博士的錢,然後才去加州大學爾灣分校念犯罪學博士。


二、從白領犯罪,到「雙黨國」

我在美國研究的是白領犯罪,也就是有權有勢者的犯罪。有權有勢的最大集合體就是國家,所以有一個支線叫「國家犯罪」。我的論文寫的是中國和美國的國家與金融體之間的犯罪行為差異,以及媒體怎麼報導。

大量看中國內部的報導之後,當然就很了解他們的洗腦機制。後來我們看的不只是中國怎麼洗腦自己的群眾,還包括怎麼洗腦外面的群眾,才漸漸走到認知作戰和資訊作戰。

另一個原因,是我在黨產會當過委員,長期關注人權和轉型正義。

轉型正義有一個很大的掙扎:假設我們處理了國民黨的黨產,但國民黨還是要生存、要選舉,這時裡面就可能有一群人要去找別人拿錢,而「別人」包含中國。

中國對他們來說有路徑依賴:中國本身就是一個大的黨國體系,以前在黨國體制下做的事,在中國底下做也很輕鬆。不只是國民黨,一般商人、黑道本來在黨國體系下生存,黨國沒了,還有另一個黨國,他就過去了。

所以我覺得我們面對的,是「雙黨國」的影響。很多人說內部的轉型正義很重要,這對一半;內部轉型正義和外部威脅是扣在一起的。所以我漸漸轉向研究中國怎麼對我們統戰、怎麼在網路上影響我們的想法。


三、錢不會直接從中國來

選舉需要錢,但你不可能直接拿中國的錢,那太奇怪了。所以多半透過捐贈、抖內,不一定經過台商。

以前還沒修法時,他甚至連錢都不用經過你:中國直接接觸台灣的公關公司,說要幫某個候選人買廣告。中國不只在台灣這樣做,在加拿大、澳洲也這樣做。

所以金流控管還是重要。美國查金流很厲害,國際上怎麼協作、尤其是執法協作,非常重要。不只追金流,還要追 IP。

他們大量在網路平台抖內。你想想,我看一個 YouTuber 一直罵美國,就一直抖內他,他就越罵越開心。一顆飛彈的錢,可以養多少網紅?他何必一直造飛彈對著台灣?省一顆飛彈的錢養一千個網紅,就能影響多少台灣人。


四、每天兩百個網軍頻道

另一條路是跟平台協作。

中國的網軍在 YouTube 上每天新增兩百個頻道——不是兩百支影片,是兩百個頻道。Google 公布,今年一月到九月移除了中國 5 萬 8,000 個頻道,十月以後還沒公布。

Google 看得到背後的 IP、看得到是誰在操作、有沒有說謊,所以能用這個理由移除,報告裡直接寫這是中國政府的。但我們都不知道這些資訊,因為我們的執法、法令跟 Google 的合作關係非常淺,只能被動地等 Google 宣布,自己沒有主動權。相關立法和協調變得非常重要。

中國很聰明,大部分頻道不一定做攻擊,而是做演藝新聞、國際新聞,中間穿插他要給你看的。他可能用六、七個頻道去養一個頻道,讓它衝起來。

我以前在美國智庫發過一份報告,講疫情期間攻擊陳時中。我自己就抓到八個確定來自中國的頻道,其中七個講的東西很正常,算命之類的,但用它們養其中一個專門罵衛福部的頻道。它們背後有協作關係,只做了兩個月就被 Google 幹掉,但在台灣已經三千萬次觀看。不知不覺就被洗腦了。


五、TikTok:不是不能批評政府,而是不平均

TikTok 上有兩個 hashtag,一個叫「民進黨不倒,台灣不會好」,另一個是「民進黨只會……」之類,這兩個 hashtag 的影片已經有五千萬次觀看。

你一上去,看到的全是政府多差;國民黨和民眾黨的負面,有,但不會出來,演算法不會推到前面。一般人一看就覺得:「哇,這個政府怎麼那麼糟糕!」

政府不是不能批評,政府一定有做不好的地方。如果民進黨、國民黨、民眾黨的政策和缺點都很平均地在上面,那是正常的世界。但當演算法掌握在中國手裡,只給你看特定的負面,大家看久了就冷感,就覺得算了。

毛澤東說「統戰要從娃娃抓起」,他們現在叫「一代一線」:青年一代、基層一線,就是針對年輕人。如果是其他平台,我們還能立法、協作;如果是中國的平台,你擋都擋不住,你不可能跟 TikTok 說一起來抓中國網軍,它也不太可能落地。

我們一說這應該被重視,就有人說我們在箝制言論自由。這就是民主的弱點,他看準這個弱點來攻打你——以自由之名、以民主之名,針對你的弱點,讓社會分化,讓仇恨在裡面發生。不只中國,俄羅斯、伊朗都在做。


六、進立法院要做的:金流與揭露

我的研究大部分都跟這個有關,所以進立法院,我認為金流管制很重要,再來是揭露——陽光法案。

如果我們發現有人跟共產黨有一定關係,例如在地面統戰中跟中國有關係,同時在台灣經營網路平台、經營內容農場,他就要被揭露。不揭露,大家都不知道自己看的東西,原來是中國共產黨製造給大家看的。

很多人覺得揭露太輕了。但揭露比較符合言論自由的保護:我沒有禁止你做,但我揭露你。例如一位教授跟中國站在一起、散布特定言論,又拿中國的錢,那他上課就應該跟大家說:「本課程由共產黨贊助播出。」這樣在不侵犯言論自由的狀況下,至少讓陽光灑進來。


七、從反共、反台獨,到反美反日

這也是共產黨成功的地方。早期那麼多國民黨人如此反共,反了二、三十年,後來變成反台獨——認為是台獨分子挑起戰爭。一整個世代的人這樣想,這是洗腦機制的成功。

他現在要針對的下一波,是:都是美國的問題、都是日本的問題,這些國家的存在才會挑起戰爭,俄烏戰爭也是他們搞的。

我曾在一所大學做問卷,問:「台灣有沒有很多國外來的假消息?」照理說年輕人應該都知道,結果只有六成多說有,其他人說沒有,都是國內政黨自己製造的。再問那六成的同學是哪個國家,可以複選:只有三成多勾中國,兩成勾美國,兩成勾日本。

我問他們為什麼這樣想。他們說:老師上課有講。日本要統一台灣、美國要犧牲台灣來打敗中國。

老師有兩種:一種是被統戰的大學教授,這蠻多的;另一種是高中教育體系裡不少老師就是這樣想的。學生一開始半信半疑,上課也沒很專心,到了大學連教授都這樣講,就覺得好像有一定的真實度。

這是延續性的洗腦:從反共到反台獨,到現在反美、反日、反對任何西方民主制度的優點,放大說民主根本不 work、跟中國在一起經濟才會發達,全部連成一氣。

我自己很幸運。建中遇到的國文老師是參考書界解析文言文的第一把交椅,台灣意識很強。他會自己印盧梭這類西方的東西給我們讀,告訴我們本土的重要性;他說文言文有它的美,也有可以借鏡的地方,但裡面有些邏輯他也常批評。我至少遇到了非常好的老師。


八、疑美論:先在海外華人圈練熟,再帶到台灣、帶到華府

疑美論發展得很早。俄羅斯很擅長打疑美論,中國有一陣子常常 copy 俄羅斯的講法,後來才發展出自己的一套。中國把美國視為頭號敵人,散布疑美論非常有一套。

他早期的疑美論不是丟台灣,而是丟給海外華人,讓他們即使生活在美國,也覺得美國是敵人。對外的洗腦非常成熟之後,才開始丟台灣。

所以他對台灣民主制度、對台灣政黨的攻擊,有時打不到點,因為當時他對台灣了解不夠;但疑美論特別有效,因為他已經試過非常多次,所以大量在台灣散布。

台灣也有很多人吃這一套,越來越吃中國的奶水,有點像吸毒。這些人在海外、在華府的智庫、跟美國政府接觸時,也大量散布疑美論,甚至告訴他們:台灣人民其實不信任美國。

這件事很嚴重。在小英政府之前,這某種程度影響了華府很多決策。我們太忽略一件事:內部的疑美論已經燒得如火如荼,但有些人專門把疑美論帶到國外,讓國外以為台灣其實不親近美國。他們看台灣有時是霧裡看花,即使現在已經很了解台灣了,聽人家講還是會偏差;十年前那個年代,更容易造成決策失誤。


九、不從內容判斷,要做情報溯源

怎麼分辨?這是最麻煩的地方。

大部分中國的進攻跟假消息沒什麼關係。假消息出現,已經是攻擊的末端了。一次三個月或六個月的攻擊,到第三或第六個月才會有假消息,前面完全不需要。

疑美論也是。它用的多半是真實的事,只是放大、誇張,或者說背後有陰謀,而陰謀你沒辦法證明真假——美國有深層政府、有一隻看不見的手。就跟說台灣有外星人一樣,你說是假的,他說那你證明沒有外星人。這就是陰謀論的特色,看圖說故事:一張照片裡誰跟誰站在一起,就說他們私相授受,所以美國才會犧牲阿富汗、犧牲烏克蘭,接下來就要犧牲台灣。

所以從內容判斷是不是中國做的,基本上沒辦法。要做更深的情報追查:

  • 散布的帳號 IP 在哪裡?
  • 這個帳號跟中國官方帳號有沒有協作關係?
  • 追帳號有時會追到手機門號,這是誰的門號?
  • 他們有時會請受刑人做攻擊,受刑人的作息是固定的。如果這些文章、影片都固定在早上十點到十二點、下午四點到六點丟出來,就能知道跟中國的攻擊有關。

不從內容斷定還有一個原因:做內容審查,會打到一些本來就這樣主張的人——他是台灣人,本來就疑美,跟中國沒有關係。把這些人也納入規範,那才真的是箝制言論自由。


十、中國是最大的詐騙集團

一般人看到這些訊息怎麼辦?

中國對我來說,就是最大的詐騙集團。台灣打詐很重要,大家都不想受騙,所以一直公布中國的手法很重要。用案例講:這個案例的手法是這樣,丟出哪一種形式的新聞,看起來以假亂真,最後發現是假的。幾個案例下來,大家就會說:「喔,原來中國的手法是這樣。」

這跟犯罪學一樣。你只要告訴他詐騙集團最近的手法是打電話說「ATM 解除分期付款」,他下次接到就不會受騙。

他們還會經營「假外媒」,再把自己經營的外媒翻譯回來。以前用英文,發現很多人會破解,現在改用斯拉夫語系,一般人看不懂,再轉過來說「外媒報導如何」,這是很常見的手法。

加上短影音一直滑、一直有回饋,大腦其實沒在活動,但在被洗腦,沒有人會去查證。我們有查核組織、有第三方——像我在做的民主實驗室——公布網軍操作;但對中國來說,他就去打擊你的信譽,信譽打掉了,大家也不會理你。


十一、黑熊學院:目標是幾百萬人

我創立黑熊學院最大的原因,就是想在全台灣各地不斷地講、在地辦活動,告訴大家他們的手法,請大家小心。

學員快三萬人。去年辦了 450 場,一天超過一場。但還是太慢——我的目標是幾百萬人,只有幾百萬人,這個國家才守得住。

認知作戰只是其中一堂課;還有了解戰爭怎麼打、中國可能怎麼進攻、包紮、避難物資怎麼準備。報名目前都是滿額,雙北通常五分鐘內就滿。一堂課 40 到 50 人,因為包紮要助教盯,人一多助教不夠,所以快不起來。我們正在規劃在台中辦千人場,如果模式可以複製,希望全台各地都能辦。

曹興誠董事長的捐款,不是一次給六億,而是我們每隔幾個月申請相關費用、實報實銷。做這個本來就是虧錢,他一直在幫我們填補虧損。一次給他風險也高,這樣對他比較有保障。但我們自己也要努力讓它能自行運轉——假設有一天沒人捐助就活不下去,這不正常。防衛是大家都應該一起做的事。


十二、怕小偷裝鐵窗,叫挑釁?

中國對黑熊非常不滿,照三餐攻擊,說我是納粹——就跟俄羅斯說烏克蘭是納粹一模一樣,意思是我們才是挑起戰爭的人。

你怕家裡遭小偷裝鐵窗,他說你在挑釁。但很多人吃這一套,國內也有政黨用這種方式批評我們。

我們在推廣止血帶、告訴大家止血的重要性;跟台灣的食品公司合作可以放五年的口糧;還有台灣專利的濾水器,裝在一般礦泉水瓶上就能濾水,可以濾一千公升。連這種事都要反對,難道是要讓大家戰爭時血不能止、東西不能吃、水不能喝?

有人說我們在訓練未來的游擊隊。這有兩層問題。

第一層是造謠:我們沒有訓練游擊隊相關技能。國內很多人也是這樣,我們每推出一個新商品——明明都找台灣廠商——就有人放一張淘寶的圖說是淘寶貨。

第二層更深:他講得好像游擊隊是很不應該的事。如果戰爭真的爆發,除了國軍,總要有人有更強的抵抗能力。我們在否認的時候,其實是在陪他污名化這件事。

我覺得應該傳達的是:我們現在的確沒有做這件事;但如果三年後大家民防都很完整了,一定很多人會問:除了民防,我還能做什麼?烏克蘭有國土防衛軍,立陶宛有步槍聯盟,台灣要不要有?這可以討論。不是拿來訴諸恐懼,而是討論台灣人民想做更多、但又不在國軍裡時,還能做什麼。烏克蘭的國土防衛軍當初是國防部召集、給予訓練,後來移交到類似內政部的部門,在區域做防衛——這在正常的民主國家都會進行。

他們反而是在污名化我們的國防和民防,把應該好好討論的事講得十惡不赦,目的就是詆毀、減損台灣的防衛能量。

至於軍人涉共諜案,他們接觸軍人真的無所不用其極,最主要是透過仲介、中間人,很多是退休軍官,再去接觸現役的,叫他們簽協議,知道他缺錢就給錢。這是現在非常嚴重的事。


十三、第一時間,我拒絕了

是競選總部來找的,賴副總統打電話給我,說台灣面臨如此的困境,願不願意幫忙。

我第一時間拒絕。我以前也被不同政黨問過,思考過這件事。我在民間做黑熊、做民主實驗室、也在做情報相關的事,還沒找到人接手;我也是世界民主運動的指導委員,跟國際的連結很多,這些線都還沒做完。我進去了,誰來幫忙?

後來我們討論。他們講了民進黨這十年的願景,也講了國會需要相關人才。的確,中國的威脅越來越近,如果立法和政策沒辦法配合,光靠民間也不是辦法。他們說推出這份名單,就是要告訴大家接下來十年民進黨想做的事。我覺得這很重要,於是問了很多國外跟我們合作的友軍,也問了資助黑熊和民主實驗室的人,諮詢之後答應了。

我太太覺得我已經太忙了,很怕我沒時間陪孩子。我們的女兒三歲,是收養的,還在需要陪伴的階段。但我想,沒有國哪有家。現在也很忙,不過不管怎樣,每天盡量一定去接小孩,跟她吃個飯。


十四、我跟民進黨,其實沒什麼淵源

我去黨產會,是因為林峯正主委打電話給我——當時有一位委員在海外發生意外,需要有人遞補,我長期做轉型正義研究,所以他找我。這跟黨沒什麼關係,林峯正最早是公民組合,跟時代力量反而比較有關係。之後我也沒有跟黨內特別來往,就做我自己的研究。

國民黨確實需要改革,但看起來越來越困難。我知道他們青年部有一些人很想改革,但改到最後,有些人沒辦法反對紅統勢力,甚至跟它合流,還一直對我們造謠。改變的可能性很低。民進黨比較扁平化,大家各有很多意見,選舉時團結,平常意見豐富,我覺得這是政黨政治很好的地方。

我在推修法時,遇到很多民進黨人士:尤美女委員、余宛如委員,還有羅秉成——本來當律師,後來當政委,民間團體的法案協調找他。光是修一個法,他就開了五十幾次會,再把方案送到立法院,說服立委為什麼值得通過。以前國民黨時代,我們修法他們根本理都不理。

民間團體當然很多不滿:這個怎麼沒照我的修、那個怎麼沒照我的修。但民主社會就是這樣吵吵鬧鬧、不斷往前進。他們在議程上選了 priority、推、協調、推出去,我看到很不錯的前輩們在運作的進程。所以當他們提出下一個十年的規劃——更多的社會安全網,還有國家安全——我很認同,也覺得自己是不是應該一起。


十五、李茂生老師:好的社會安全網,可以抵抗統戰

我受台大李茂生老師影響很深。但他叫我不要答應,他還是希望我走學者的路,我一直覺得對不起他,到現在都不敢打電話給他。

他做青少年和監獄相關研究,我會念犯罪學完全是因為他。犯罪學關心的,是社會上最苦的一些人。

而我在研究中國統戰時發現,統戰很喜歡接觸這些人,因為他知道這些人在社會上被邊緣、被遺棄,他給資源,就可以把你拉過去。所以你會看到他專門接觸偏鄉。

一個好的社會安全網、一個好的社會制度,是可以抵抗統戰的。


十六、抗中保台,不是「只會」抗中保台

我在罷免吳育昇時跟黃國昌共事過,那時我專門看吳育昇所有的質詢稿,把有問題的挑出來;他是站在前面告訴大家為什麼要做這件事的人。他也算是學長,我在國外念書時,他還在臉書留言說回台灣一起打拼。只是他現在拼到一個我不知道的地方。

早期時代力量作為小黨,標榜了很多重要的價值。他後來在民眾黨那邊講的聯合政府、不要讓誰過半、進步價值,這些在時代力量都能做,而且時力裡他不喜歡的人也都離開了。那他為什麼要去民眾黨?

對我來說,民眾黨沒有核心價值,一下說自己是藍的、一下說是綠的,對任何事都在搖擺。台灣選舉的悲哀是地方勢力還是很重要,國民黨跟地方勢力結合,民進黨早期也要經營地方;民眾黨沒有地方勢力,到頭來只能找兩邊都不要的地方勢力——這跟高舉的進步價值完全兩樣情。

他們最喜歡笑我們「只會抗中保台」。我每次都很想問:你不會跟做兒童福利的人說你只會搞兒童福利,也不會跟做環境運動的人說你只會搞環保。抗中保台就是其中一個議題,民進黨八年來通過的法案,跟抗中保台有關的,絕對比不上其他議題多。這是話術:把一個黨限縮在抗中保台,說他們只會做這件事。第一是污名化抗中保台,第二是故意忽略其他重要議題。這是我最重要的研究,但我也研究轉型正義、做更多人權運動。

我很早以前跟小黨也蠻熟。時力有一次找我聊天吃飯,我喜歡看數據,就跟他們說:你們的支持者七成是柯文哲的支持者,這不解決不行,因為柯文哲的價值跟你們南轅北轍。你的敵人應該是柯文哲,要明確劃分,否則這個黨會被他吃掉。他們說想拼拼看,也許能把他吃回來。我說:跟沒有底線的人比,除非你比他更沒有底線。學長還是有他的道德底線,有道德底線,就拼不過他,會被他吃掉——共產黨的做法就是這樣。

我是 2013 年、柯文哲第一次參選前就提醒大家可能有問題,還特別發過文,所以有一段時間被說是「第零代柯黑」,他的支持者很討厭我。

對我來說,國家的守護,在我們要守護的價值排序裡應該非常前面,不應該是一件需要猶豫的事。

黃國昌曾說如果有人找他當法務部長,他可能會答應,因為他喜歡打擊弊案。但打擊弊案是檢察總長和檢察官的事,法務部長不能打擊弊案,否則就變成刑部了。法務部的責任是提出法案修正的構想,就像公司有法務一樣,法務部是國家的法務,不是打擊犯罪的單位。

不過,人終究有自己的選擇,那是他選的路,我們予以尊重。但對我來說,人是有底線的,有些犧牲,我一定不會去做。

文章來源檔案:PUMA文章_15_2023-12-27_一顆飛彈的錢.md