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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UMA 老師文章|POP大國民|平秀琳

在台北種下一片森林

依據指定 Markdown 文章呈現;原文內容與發言脈絡以文章編按為準。

來源日期 2026-08-26文章類型 訪談整理

——PUMA 沈伯洋談「洋流」、都市微森林與市府組織改造

編按:本文依據 POP Radio《POP大國民》(2026 年 8 月 26 日,主持人平秀琳)專訪逐字稿整理改寫,以第一人稱呈現沈伯洋(Puma)的論點。受訪時身分為民進黨台北市長參選人、立法委員。內容以受訪者本人說法為準。


一、「洋流」是民間長出來的

洋流在學理上,是在海平面下流動的。對我來說,它就是一股暖流。支持者在我們去的場合這樣站出來,有時候真的很令人感動。

但我要說清楚:洋流不是我們競選總部發起的文宣。

那天我們去掃寧夏夜市,因為人比較多,想說先在前面排隊拍照,不要大家都擠進去影響商家做生意。結果有一位支持者做了「洋流」的海報發給大家。我在跟大家握手時發現,怎麼大家都拿著一張「洋流」?我問他這是哪來的,他說有人在發。大家就拿給我簽名。從那天開始,它變成了一個名詞。

我不認識他,大罷免期間也不認識。後來在律師後援會的門口又遇到他在發,我過去跟他說謝謝,這名字取得太厲害了。他說他們是兩個人,其中一位是設計師。

我覺得,民間的創意真的是最厲害的,高手在民間。

我們不會把他們招募進競選總部。我們有自己官方的選戰節奏,他們是民間自己發起的運動,我們就分進合擊。他們代表的本來就是一部分想要改變的台北市民,我們的責任是回應他們:你們有什麼訴求?我提出的政見,哪一個最讓你們有感?

他們現在最在意的,是我的知名度不夠高。說真的,人家不認識你,幹嘛聽你的政見?我一直講政見,大家就滑掉滑掉。所以他們希望先讓更多人認識我,政見才能被看見。後來他們也開始自己做圖卡,把我的政見放上去分享。


二、都市微森林:四年目標

台北太熱了。我提出的「都市微森林」,目標是:

  • 綠覆率達到 30%(綠覆包含公園、綠地、比較矮的灌木叢);
  • 樹冠覆蓋率提升到 20%。

理想上,樹冠覆蓋率應該要到 30%,但我認為四年內做不到,所以要 practical 一點。依照 2021、2022 年的資料換算,台北現在的樹冠覆蓋率大概只有 10% 到 11%,所以四年要翻倍。

給大家一點概念:新加坡扣掉山區,城市裡大概有兩百萬棵樹;新加坡面積和人口大概都是台北的兩倍多。當然不能直接換算,但如果換成台北的比例,大概要七八十萬棵,而台北市現在大約十八萬棵。差距很大。考量到中央苗木供應也沒辦法那麼快,我認為十萬棵左右是理想上可以做到的。


三、樹要種在哪裡?

土地當然是最大的問題。新加坡那麼小,為什麼能種到兩百萬棵?因為種樹不只是平面,還有垂直——它有垂直綠化,也有水平綠化。

再來,我們不能用公園來思考。公園會造成一個狀況:這一塊樹冠覆蓋很高,但也只有這一塊。好的樹冠覆蓋應該平均分布在每一個地方,這叫 shade equity,遮蔭平權。比較理想的做法,是盤點社區裡的零星畸零地。

我們一開始就說,先從學校做起,大學還有公有空間。我們選在北市科開記者會,就是因為北市科做得不錯:他們把圍牆退縮,直接種了三排樹,不是兩倍、是三倍;垂直綠化也做得非常好。這就是我們要學習的 model。


四、用數據決定:哪裡最熱,就從哪裡開始

我們一直希望大家多騎腳踏車,也能紓解交通。但說真的,大熱天中午騎腳踏車真的很熱。如果樹蔭夠,騎起來就舒服很多——你想想仁愛路、敦化南路那種地方,溫度自然比較低。

環境部現在有一個 Cool Map,你可以回報:「今天氣溫 32 度,但我這裡體感已經 35 度了。」它的主要功能是幫你找涼的地方。才剛開始,宣傳可能還不夠。

但我覺得,城市的責任是造涼的地方。所以我要反過來用這張圖:哪裡被回報最熱,我們就從哪裡開始種樹、開始降溫。

再加上其他方法:

  • 光達:從上面掃描,找出哪裡樹冠不夠。
  • 人流:這裡超熱但沒什麼人經過,還好;如果又熱、人流又大,就要優先進去。
  • 數位孿生(Digital Twin):預估五年、十年後會是什麼樣子,住在那裡的居民現在幾歲,五年後能享受到什麼,全都要算進去。

把這些放在一起,才能盤點出:這邊要幾百棵,那邊要幾千棵。再搭配公有地、大學的退縮,撐開人行道空間。

一開始就要把負面效應設計進去

跟森林系的老師們討論後發現,要做到這件事,配套超多、很複雜。一個已經建成的城市,要再把樹「插」進去,不容易。老師們也特別提醒:一開始規劃時,就要把負面因素考慮進去。

例如落葉。靠馬路的樹,可能要選常綠樹種;圍牆退縮後裡面那兩排樹的落葉要堆肥,要到哪裡堆?你不能只在學校內循環,可能要連接到附近的公園。這些都要整套設計。

我很怕我們開始得太晚。這是二三十年的事,不管政黨怎麼輪替、市長怎麼換,都應該持續。


五、10 億都市林基金、專法與專責機關

要持續,就需要制度:

  • 專法:台北市要有自治條例。
  • 專責機關:我覺得用委員會就可以,對口副市長。
  • 專業人才:園藝專業人員、樹醫生——我們叫綠領人才,要培養。
  • 10 億的都市林基金。

誰來決定一棵樹的去留?

這陣子去美國,我問他們:你們要移除一棵樹,怎麼決定?他們說有五種角色一起決定:

  1. 市政府;
  2. 居民——可能是認養這棵樹的人、可能住附近,什麼意見都有;
  3. 樹醫生;
  4. 都市設計專家——當初為什麼種在這裡?為什麼要擴大樹穴?理由是什麼?
  5. 保險公司——這最重要。保險公司會評估:如果這棵樹不移除,未來倒塌是否能理賠。

居民有的不想移、有的想移,但聽到「萬一出事有保險」,心理上就比較能接受。我覺得這個方法不錯。

十億要做什麼

十億是基金規模,不是每年的花費。光是修剪,以現在台北來說一年就要一兩億。修剪超重要,專家跟我說:修剪的最高藝術,是修了之後看起來好像沒修。但一般居民會覺得「怎麼都沒修」,其實是有修的。

我們還要在樹上裝感測器。除了為了數位孿生,更重要的是:樹傾斜幾度,馬上通知、馬上處理,而不是等颱風要來了才趕快檢查。平常就做好規劃,一方面保護樹,一方面保護行車和市民的安全。

基金的來源:

  • 市府預算,這一定有;
  • 開發的回饋,例如北市科開發時的相關稅收;
  • 企業認養——很多國家都在做。企業的錢進入基金,企業也可能因此有 ESG 上的效益。民眾參與不只是一般民眾有平台表達意見,企業參與也很重要。

廢木料銀行

樹終究會生病、會倒。倒木、病木現在常常直接絞碎燒掉,這對環保不好——樹本來在固碳,燒掉就把碳又放回大氣。

它其實可以給新創做木藝品、做桌子,或用在學校教育。但現在的體制很混亂。所以我要成立廢木料銀行,去跟新創、學校、企業合作,真的最後都不知道怎麼辦了,才拿去做生質能源。


六、市府組織改造:設計長、夜間市長、台北研究院

設計長

設計長特別重要。交通一定跟人行道的設計有關,也跟自行車道有關,就是一整個街廓(block)要怎麼設計。這需要一位有都市規劃專業的設計長。

夜間市長

這是為了夜間秩序,參考阿姆斯特丹:一組兩人,一位是副市長,一位是民間選出來的代表。

晚上下班很晚的護理師怎麼安全回家?大夜班的超商店員?夜間營業的店家?還有最重要的夜市。這些不同產業各有代表,代表們一起選出一位夜間市長。它是一個半官半民的 NGO,經費主要來自民間基金,政府可能投資一點點,然後對口一位副市長。

夜間的規則要怎麼訂、跟居民之間的噪音、衛生問題,先協調解決。阿姆斯特丹這樣做之後,夜間噪音投訴下降了 40%,暴力犯罪下降 20%。全世界大概有四十幾個城市在做。

台北研究院

設計需要一個大腦。首爾有一個「首爾研究院」,是首爾市政府直接投資的智庫。首爾現在要做 AI 城市,市長不可能那麼懂 AI,但有這一群人,整個 AI 計畫就出來了。他們推出的政策比較完整,一出來就是一整套。政策推整套,真的很重要。

我一直主張,在北市科直接設立台北研究院,成為台北市政府的大腦。設計長就對口這個研究院。裡面有做交通的、做民生經濟的、做 AI 的,八九十位博士級人才,這也是延攬海外人才非常重要的方式。

這可能四年做不完。但要做這麼大的改變,總要開始。


七、競總、主委,與「台北市民都是主委」

競選總部設在民進黨中央旁邊的辦公室。蔡英文總統、賴清德總統、陳時中選台北市長時都在那裡打過選戰,這是一個傳承。離立法院近也很重要,我還在立法院工作,會頻繁往返;台北又是媒體中心,記者朋友來開記者會也方便。

至於找小英前總統當主委?我們其實很早就去拜訪她了,但那時完全沒想到主委的事,一直在問她選戰、城市規劃,結果看新聞才發現她已經當了好幾個地方的主委——我們手腳怎麼這麼慢?我也怕再接一個會不會太累。

我們早期其實也想過:台北市民都很適合當我們的主委。選舉最終是為了成為公僕、服務市民。如果台北市民現在是我們的主委、未來是我們服務的對象,這感覺很好,大家也會有參與感——「我是主委,所以我要告訴沈伯洋他哪裡要改進」。政治人物本來就應該是這樣。

張景森前政委建議我多拜訪政治人物,包括曾經選過、當過台北市長的人——陳水扁、趙少康、黃大洲、柯文哲、郝龍斌。我覺得這建議很實在。我們不分政黨,只要他選過台北市、在台北深耕、對台北有想法,都在拜會名單裡。陳水扁前總統現在住在台南,既然是我們去拜訪,應該由我們南下,會在一個月內安排。


八、跨出同溫層:我們要什麼,而不是不要什麼

張景森說我是弱勢候選人。我不覺得不禮貌,我本來就是挑戰者,本來就比較弱勢。他說弱勢候選人要跨出同溫層,這是最容易成長的機會。我完全同意。

選市長要過半,要過半就要跨出舒適圈,說服更多中間選民,甚至說服對方陣營的人。所以我們不去分對方是什麼政黨、什麼政治傾向,一切以問題為主:大家對兒虐有共鳴、對樹蔭有共鳴,我們就告訴大家我的方案是什麼、為什麼比對方好。

大罷免會是包袱嗎?我不覺得。罷免的本質是在討論立法院亂象,現在民調顯示大家對立法院的不滿意度很高,所以那是值得批評的事。

但罷免跟地方選舉的邏輯完全不同。罷免只能一直說「他們做了哪些不對的事」;地方選舉要講的是我自己要做什麼。我們現在不是告訴大家「我們不要什麼」,而是「我們要什麼」:十年後、二十年後的台北長什麼樣子?音樂生態系、山林、文化廊道、北市科、都更、衛生問題。

大罷免的結果是失敗的,我學到什麼?那時候跟現在一樣,我們在街頭拜託大家關注:財劃法不應該這樣、憲法法庭不應該被廢掉、花東三法的問題。結果中,也有原本藍營、白營的支持者投了同意,比例有十幾 %。民主就是一個說服的過程。

所以對我來說,沒有成功或失敗的問題。我們不會因為一次選舉的結果,就說我們失敗了、不做了。我那時告訴大家立法院應該是什麼樣子,現在告訴大家城市應該是什麼樣子。就算結果不盡人意,我還是要繼續做。

如果這次輸了,我會繼續關心台北市政嗎?一定的,我是土生土長的台北人。


九、我不是只懂國防

大家問我為什麼能那麼快提出政見、還有那麼多細節?因為我原本就學跟都市設計有關的東西。我的博士訓練是社會生態學,裡面要學都市設計。公布政見的前兩個月,我其實就已經把政見差不多想好了,因為我一直都在想台北要怎麼改善。

我在建中時是鄉土文化研究社的社長,所以文化廊道要怎麼做、每一座廟宇和教會的特色要怎麼串連,一直都在我的腦袋裡。我自己的孩子是收養的,所以兒童保護對我非常非常重要。

在立法院這兩年,我提的跟國安有關的法案不到 15%,大概 85% 都跟社福有關:長者照顧、兒童照顧、兒少保護、托育專法、兒少性騷擾防治、教師制度改善,還有正在討論的營養午餐專法。我也參加過環境部關於都市林的研討會,去 present 整個台灣的都市林應該怎麼做。

那為什麼大家以為我只關心國防外交?因為那些法案新聞不會報。記者遇到中國議題就喜歡問我,我回答了,大家就以為我永遠只關心中國。但我在國防外交委員會,當然要談中國議題——為什麼要國防?因為有敵人要進攻。為什麼有外交打壓?也跟中國有關。


十、運動驛站:75% 的人去哪裡運動?

台北市政府的資料顯示,台北人的單次運動時間夠長,但次數落後其他縣市。講白話一點,就是用時間補次數。次數也很重要,所以要讓大家方便。

台北市政府把運動分三類:戶外運動(騎腳踏車、爬山、慢跑)、球類運動、室內運動(健身、舞蹈)。結果戶外運動佔 75%(可複選),球類和健身大概各兩成。我們現在一直在廣設的運動中心,服務的主要是後兩類。

如果能讓騎車、跑步變得更方便,能加進下班回家的路上,大家就會更常運動。業務跑一跑,下一個客戶總不能濕答答地見;有人甚至跟我說他會跑去汽車旅館洗澡。登山的人就更不用說了,台北是一個超適合登山的城市。

捷運公司的附屬空間很多,北投會館、地下街、小巨蛋都是。既然可以做吃的、賣喝的、做會館,做驛站當然也是一個選項。河濱、登山口也都是選項。


十一、議員選情與加碼普發

我們本黨在台北提了 25 席議員,加上一位支持的友黨。以現在來看,我們大部分議員都選得蠻艱辛的,首要目標是本黨議員全壘打。

現在真的是互相幫忙。我會先研究每位議員的政策,哪些跟我的政策相合,就一起講;掃街、活動我也跟著議員走,讓民眾認識我們的議員。議員幫我更多——他們就像在地的神經網路,很清楚這裡最在意什麼問題、我來這裡一定要講怎麼解決。這幾個月能走到現在,真的都是靠他們。

至於台北要不要加碼普發?很簡單:財源充裕、不舉債、該照顧的都照顧了,就可以做。台北確實有剩餘。

文章來源檔案:PUMA文章_06_2026-08-26_都市微森林與洋流.md