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PUMA 沈伯洋談中共網軍手法、陰謀論的鋪陳與黑熊學院的民防邏輯
編按:本文依據百靈果 News《The KK Show - 187 中共網軍的敵人》(2023 年 4 月 11 日,主持人 Ken、凱莉)訪談逐字稿整理改寫,以第一人稱呈現沈伯洋(Puma)的論點。受訪時身分為臺北大學犯罪學研究所副教授、黑熊學院共同創辦人。內容以受訪者本人說法為準。
一、一個詞為什麼會「臭掉」
我們現在在做民防。「民防」、「全民防衛」這些詞開始被大家接受,但我很擔心過兩年它也會臭掉,就像「認知作戰」這個詞一樣。
臭掉的原因很多。中國很希望這個詞臭掉,所以他們大量地講:美國也在做認知作戰、日本也在做、民進黨在做、國民黨也在做——把它普遍化。這跟「藍綠一樣爛」是同一種感覺:我不斷告訴你另一邊有多爛,你就會覺得大家都差不多。這是中國很慣用的手法。
島內也有人不喜歡這個說法,因為他會覺得:你這樣講,是不是說我跟中國很近、說我是中共同路人?
而這也正是對方想要的——讓我們彼此之間產生不信任。
二、母雞帶小雞:七百個帳號,真人不到十個
我們追過這樣的案例:一群帳號在同一個社團裡,大概七百個,有幾個帳號帶著其他帳號到處發文,這叫「母雞帶小雞」。其實那些都是機器人,真人不超過十位。
我們去追那個帶頭的真帳號,看他在哪裡打卡、真實姓名是什麼,一路查下去,發現他是中國某家官媒做旅遊相關報導的記者。這才確定整群帳號和中國的操作有關。
在這群帳號裡,就有專門反串的:例如黨國時代某位人物過世,他就在底下留言「死得好」,名稱還刻意用台羅拼音。一般人看到一定會很反感——當然,用台羅的也有很多真人,不能一概而論。它的目的就是引起對立。
這種手法不是新的。中國網路評論員有一份「交戰守則」,九條心法裡的第八條,就是鼓勵他們在 YouTube 上假扮法輪功去攻擊自己的宣傳系統,三分真、七分假、沒有證據,讓大家覺得這個團體很 low。他們叫這個「低級黑」。
三、只有網路,叫做「虛胖」
手法越來越多元,但不一定越來越強。宣傳管道不脫 YouTube、Facebook 這些大平台,平台管制越來越多,效力其實會往下掉。
我們研究發現一件事:網路上做的事,一定要同時在台灣社會裡做。里長跟著放謠言、宗教團體跟著放謠言,實體和網路互相呼應,才會有效果。
只有網路的聲量,我們叫它「虛胖」。聲量很大,但沒辦法轉換成實際的東西,例如對某個候選人的支持。
線下這一塊需要大量的統戰工作,而疫情期間統戰幾乎停擺。三年進不來,他們在台灣的台青網絡、宗教團體網絡「死了很多人」,所以地面上放謠言的人變少,網路上的變多。但大家也因為疫情越來越習慣在網路上生活,效力又可能回來。
2023 年,交流全面恢復,我個人認為會非常可怕。
四、有金流,才有資訊流
為什麼交流恢復這麼關鍵?
第一是 leverage(槓桿)。假設我是里長,長期被中國綁住,是因為我常帶團去那邊。疫情期間人帶不過去,我沒有油水了,那我幹嘛聽你的?交流一恢復,他才有籌碼要求地方上長期合作的人放消息。
第二是錢。台灣被列為洗錢風險國家之後,洗錢變得困難。以前台商帶一個親戚團,一人提個十萬回來就能把錢帶進來,現在沒那麼容易。交流一旦恢復,就有太多名目可以把錢帶到台灣——給公關公司、給某些團體。
對我來說,有金流才有資訊流,而且由金流創造出來的資訊流,才是比較有問題的資訊流。否則,中國一天到晚講什麼、有人一天到晚搬過來講,說真的那是言論自由。
五、陰謀論要在萌芽期扼殺
中國的影響非常長期。他會先讓你慢慢熟悉某一種陰謀論。
例如:政府什麼都沒做、政府跟黑道很近——只要有幾個黑道,就說整個黨都是黑道。久而久之,你雖然根本沒遇過那些治安案件,但旁邊的人都跟你說:「最近治安案件很多,警察都不辦,因為民進黨跟黑道掛鉤。」這種陰謀論已經傳了八、九個月。
這是很經典、你根本無法回應的認知作戰。政府不可能出來說「請大家不要相信,我們其實還蠻不錯的」——講這句話就完了。
假新聞和帶風向,是兩件事
政府初期以處理假消息為主,這方面做得不錯:一有假消息,馬上說明真相。但在研究上,輿論戰和假新聞是分開的。假新聞可以用真相應對;「帶風向」沒辦法用真相應對。你拿數據說「你看治安很好」沒有意義,因為一般人對治安的感覺不是來自實際,而是來自媒體報導。
大主題要一開始就接住
所有陰謀論都有大主題:「政府不能信任」、「專業不能信任」、「媒體不能信任」。他開始打大主題的時候,你就要去對應,而不是等他在後面補細節。
最經典的例子是「蔡英文要滅掉中華民國」。從這個大主題開始,接著說她跟台獨分子走得很近、再來說有私情、再來說有私生子——對象一換再換,最近換成林智堅。這一條線從 2017 年傳到現在,有的影片有八百萬次觀看。我們做過實驗,這麼離譜的說法,還是有一成多的人相信。我們向 YouTube 檢舉了很多次,版本非常多,刪了又出來,我們都有備份。
政府其實有應對——開始講「中華民國台灣」,表示我是在守護中華民國。但對方打的主題有 n 個,只要一個戰場沒守住,一路往下燒,等到最後再出來講,就動輒得咎了。
台積電:醞釀一整年,然後收手
台積電去美國的陰謀論,中國大概從 2021 年 12 月開始做,整整做了一年。等到台灣新聞媒體開始報,中國就收手,再也不講了。
所以選前三個月大家問:台積電議題被炒起來,是不是中國在操作?你找不到——因為他一年前就開始了,到選前兩三個月已經醞釀完了。大家都以為要等到關鍵時刻,才會有什麼事;其實他一定是在前期先做好。
俄羅斯也是這樣。他 2022 年 2 月 24 日打烏克蘭,但從 2021 年 10 月就在各國丟疫苗陰謀論;丟了四個月之後,再對同一群人丟「烏克蘭很可惡、在殺俄羅斯士兵」。每個國家都會有一群人認為是烏克蘭挑起戰爭。沒有鋪陳的認知作戰很容易失敗;鋪陳夠久,就很容易成功。
六、協力者、共鳴者、搬運工
很多人看到某個議題燒起來,就覺得跟著燒的人都在配合中國。其實要分開看。
- 在地協力者:跟中國有關係、直接幫他燒。這是典型。
- 共鳴者:意識形態非常親中,但跟中國沒什麼關係。一看到議題符合立場,就跟著共鳴。
- 搬運工:對他來說錢和流量最重要,跟意識形態合不合不管,有流量就做。中國市場大,簡體中文本來就是很大的知識市場,所以他們大量把對面的東西搬到台灣。
也有人純粹挑流量最好的議題去燒,看起來像在配合中國,其實跟中國一點關係都沒有。
搬運工和共鳴者,我們沒辦法對他們做什麼,因為那是言論自由。
七、平台要透明,立法會被說成「沈伯洋條款」
中國有「三戰」:輿論戰、心理戰、法律戰。他們會把法律戰和輿論戰配合——先用法律製造一個效應,再用輿論繼續帶風向。
我們要怎麼辦?陰謀論扼殺在前期,最好的方法還是跟平台多合作,也給平台一點壓力。
平台要夠透明:演算法要透明;哪些帳號會刪、哪些不會刪,應該告訴大家。他們說刪了一萬個中國帳號,理由是什麼?證據是什麼?我們不知道。如果大家知道社群的標準——例如「由國家贊助的中國帳號會被刪」——網路社群就有依歸,就不會一直亂扣帽子說「你一定是中國的」。
他們是國外公司,所以立法是一個方式。《數位中介服務法》草案本來就是想課予平台多一點責任,基本上是參考歐盟的法律——完不完美可以討論。它只是要開公聽會聽意見,結果網路上已經變成「民進黨要通過扼殺言論自由的法律」。更離譜的是,因為草案裡提到民間團體可以跟平台合作回報,謠言就變成「這是沈伯洋條款,他要賺大錢」。
八、先攘外,再安內
我的議程設定跟很多朋友不一樣。很多學者認為要先安內再攘外,例如轉型正義要先做好,中共議題先擺一邊。我認為中共的威脅要先解除,國家才可以正常發展。這是理論上的差別,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先後順序。
所以我們一開始先做國際:出英文報告,到國務院、到歐盟去簡報,告訴他們中國在你們國家做了哪些類似的事,我照樣幫你調查。學術身分在這裡差很多,否則對方會問你是誰。台灣民主實驗室去年一整年被國際媒體引用了幾百次。
國際這一塊告一段落,對內要做的事更多,這就是我們成立黑熊學院最大的原因。
九、黑熊學院:讓不在前線的九成人,知道自己要做什麼
先澄清:我們不是民進黨,也不是民兵。
在國際上講這些議題,最後一定會被問:如果中國打過來,台灣的抵抗意志有多強?這很重要。日本、美國的人民會想:你們自己都不想打,我們為什麼要犧牲自己的利益來幫你?所以回到最純粹的問題:台灣人要把抵抗意志展現給別人看。
但你問大家有沒有抵抗意志,很多人連戰爭怎麼打、飛彈怎麼來都不熟悉。所以我跟朋友先出了《阿共打來怎麼辦》,讓大家知道戰爭可能長什麼樣子。知道之後可能會過度恐懼,所以再來要告訴大家:只要做好準備,戰爭是有機會贏下來的。
準備需要有人盤點。我們五個志工到處找專家,看了很多國家的民防課程,連阿拉伯國家的都找人翻譯——他們第一堂課是認識自己的國家精神,很酷,不過我們沒有教這個。
我們最早辦兩天一夜的營隊。戰爭時 90% 的人不在前線,這些人要穩定自己、有心防、不投降、知道自己該做什麼、把正確的資訊傳出去。網路強的做網路,會開怪手、小山貓的,會用無線電的,每個人都有角色。
一開始自掏腰包,一個月辦兩場,虧了二、三十萬,快撐不下去,所以決定募資,至少可以把經驗複製給全台灣想做的人。剛好募資時遇到裴洛西訪台,飛彈飛過來那一天,募資多了一百萬。也因此引起曹董注意,願意幫助我們。現在我們在訓練種子教師,讓很多老師同時在全台各地開課;講師是我們訓練過的學員,或本身就是專業領域的人,例如退伍軍人教軍事普及。
十、第五縱隊辨識:看風險高低,不是貼標籤
我們有一堂課叫「第五縱隊辨識」,告訴大家統戰部喜歡接觸哪些人。但我們一定會強調:有風險高低之別,不能把被接觸的人都當成有問題。
就算是最有問題的人,也未必會反叛。烏克蘭有個長期在俄羅斯做生意的黑道,大家都認為開戰他一定倒戈,結果戰爭一開打,他切斷跟俄羅斯的關係,為祖國奮戰。
所以戰時的做法是:重要設施不要讓他守、重要情報不要讓他傳,理由就直接講——中國太認識你了,會來威脅你,我不想讓你為難。但你還是跟我們一起做民間防衛。你知道他有風險,但你把他 include 在自己的圈子裡,信任就不會被破壞。
誰的風險比較高?
- 政治人物,不管哪一黨,都是高風險。當他在地方上已經沒有足夠的選票支持、在地連結弱掉了,中國只要給他足夠資本,他就很快過去。在地連結很強的人,何必靠近中國?
- 教授風險也高,因為沒什麼在地性,學生每屆換一批,連結是弱的。越弱越容易被拉走。
- 黑道要分:同心會、統促黨那種擺明要動手;但很多黑道在地性很高,他們跟我說,中國要他們當第五縱隊,他們都說好,「但一定不會做啦」。
- 宮廟風險反而低。生命力越強、在地性越強的宮廟,信眾一定藍綠都有,何必親中砍掉一半支持者?而且宮廟很透明。
我聽過一個故事:中國透過一個長期捐獻的台商,希望某間廟辦神明出巡,走特定路線,讓居民感覺神明支持某位候選人。廟方說好,但要擲筊請示神明,而且要公開。結果神明不出巡。中國很生氣——花了那麼多錢,連出巡都辦不到。但對廟方來說,那麼多人看著,不能就是不能。
當然宮廟還是有風險,尤其是黑道經營的,兩個因素加成。最危險的是「拜人不拜神」的團體——某個人說了算,只要那個人被滲透,全部都完了。
一直把人標記出來、說這些人以後不能信任,會造成台灣社會很大的裂解,而裂解就是對方要的。這條 fine line 很不容易,但我想用比較 inclusive 的做法。
十一、被自己人罵,怎麼辦?
想通了就好一點。
反共的餅很大,台派可能小一點,但裡面一定有很多人對進程、方法意見不同,而且各有理由。有些罵我的人,我都認識,是朋友。但我了解他們——如果中國打過來,第一個衝到前面、願意赴死的,搞不好就是這些人。他們跟你站在同一陣線,只是方法上不贊同。
我沒有要選舉,他不投我一票也無傷。我們要做的,是讓人民做好準備:把知識包、工具包建立好,教材在那裡,教的人也不一定是我們。開枝散葉之後,就算不認同我也沒關係。
十二、往最壞的狀況準備
我們最怕大家想投降。想投降,一定是因為假消息和對戰場的不了解。所以要先讓大家了解戰時的進程:飛彈、登陸、城鎮戰。受傷時怎麼自救、怎麼救別人、怎麼搬到安全的地方、怎麼跟醫護人員交接——到這裡就夠,不要弄得太高級。
避難物資照理說政府要準備好,消防署、警政署也有規劃。但他們有時比較相信敵軍不會攻到那裡。依照中國的調性,他可能最早就攻擊大家避難的地方。所以我們也教:不能待在家、也不能去避難所,必須往山上移動時,要帶什麼、怎麼保暖;蛋白質好準備,維生素不容易,甚至在包包裡怎麼種菜。
雖然會緊張,但不至於崩潰,知道自己要做什麼,生存率就高;大家不崩潰,醫療系統就能運作;醫療量能在,國軍就能好好奮戰,戰爭就有辦法贏下來。COVID 某種程度也讓大家練習過了:災難真的很可怕,而戰爭只會更可怕。
十三、斷網之後:三層備案,一萬名驗證者
台灣靠海底電纜,一定會被斷網。最後要靠低軌衛星。國產研發很重要,太空中心在做,但趕不趕得上是個問題。衛星本身不難,難的是衛星之間的連接技術。
Musk 的星鏈風險蠻高。台灣應該有三層備案,星鏈可以是其中一個,但不能是唯一。國產、租借都是選項。
衛星網路很多人用也會慢,所以戰時要讓特定一群人能用網路——不能全民一起刷抖音。重要的人去 verify 資訊,把正確資訊先送到國際媒體。俄烏戰爭時,波蘭有一大群人協助烏克蘭;烏克蘭自己的 IT 大軍從 2014 年克里米亞之後發展,現在約 30 萬人,含硬體。
我們可能來不及到那個規模,但我的理想是透過課程訓練一萬人,能做資訊驗證和網路操作。這要從民間做;若由數發部做,很快就會被說「國家在養網軍」。但作為一個可能被進攻的國家,連對敵方的輿情分析中心都不做,那要做什麼?資通電軍偏駭客;我們更需要的是中國的輿情、中國在世界各國的輿情——他在各國帶進攻台灣的風向,就表示台灣有危險。
政府以後做,民間先把人才培訓好,政府一做,這些人就能直接進去。
十四、指揮權在政府,信任從下而上長出來
我們是去中心化的。我們絕對不在民間另創一個民防系統——國家本來就有民防系統,另起爐灶到時候怎麼合作?所以我們把人訓練完,散在全台灣;當各區公所成立民防中心時,這些人就進去幫忙。指揮權在政府。
相關立法可能今年通過,讓各區公所設立類似災害防救的中心。現在有三個在試辦,理想上應該有好幾千個。內政部、警政署也已經開始盤點民防系統,以前的民防常常只是吃吃喝喝,現在在改變,這是好事。
台灣有一萬多名防災士,慈濟可能佔三成,他們在災後協助非常強大,但他們做的是救災,不是教你怎麼準備戰爭。我們做的是災難前的心防,是災難前就要在一起。
想守衛國家的人聚在一起,政治立場未必相同,但相處久了會發現:至少這件事我們是一致的。對方的手法一直變、一直破壞信任,很難應對;但只要從 bottom-up 把信任做起來,他就不好打。最重要的,是把社會人與人之間的連結重新做起來。
來上課的人目前台派較多,但也看到中間立場、甚至藍營的人來上課,而且評價正面。也因為這樣,反彈更大——對中國比較有好感的人,看到身邊的人來上課還說不錯,對我們的厭惡感會更強。這沒辦法,我們不是在討好誰,先做好想做的事。
十五、選政治人物,不是選完美的人
民防的指揮官是縣市首長,現在很多首長不太喜歡我們,已經開始遇到困難。也許是我們努力不夠,還是要讓他們知道:我們只是在保護自己的家,先不要管你的名字、我的名字叫什麼。若中央政黨輪替,影響的是國防部、內政部,改革會更困難。
但民主有一個真諦:選政治人物,不是在選完美的人,那種人歷史上極為罕見。你選一個在你最在意的事情上重合度最高的人;如果某個政黨在我最重要的事情上完全不做、甚至反著做,我就一定不會投。選完之後,沒做到的,你還是要鞭策他,因為他是為人民服務。
最重要的是人民自己的共識。一堂課三、四十人,很小、很慢,但你不得不這樣,這才是凝聚大家最好的方式。
十六、跟時間賽跑
影響力最大的還是電視,接著是 Facebook、YouTube,短影音一直在崛起。我一直認為民防應該是學校要教的,但課綱是由上而下決定的。我們可以把課程設計得有趣:佈置戰場、訓練假的解放軍來追;之後也會做親子營隊,讓大家練習帶著小孩逃跑、小孩怎麼協助你。
今年我們會做一本一百多頁的居家手冊,一人一本,不確定就趕快翻。五月開線上課程——三月開的八百個名額三分鐘就沒了。線上課是混成式的:線上學到一個程度,再到教室演練。
國外最喜歡問:戰爭什麼時候開打?會不會來不及?對我們來說,戰爭都有可能明天開打。你只能跟它賽跑。現在不做會落後更多,而且不做只會在那裡空焦慮,乾脆做點事。
不焦慮,就不會投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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