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通在自由廣場旁接起的電話
從「我適合在民間」到「每個人都叫我去做……所以就是耳根子軟」。賴清德給的說法是未來八年國家安全,而最後讓他點頭的,是太太。
兩年前上 KK Show 時,他還在體制外;這一次是進國會一年多之後。93 分鐘裡,沈伯洋從自由廣場旁接下徵詢電話的那一刻講起——「每個人都叫我去做,所以就是耳根子軟」——一路談到 520 交接期像「待退弟兄」的官僚、從打假變「真打」的議場、把自己和民防切開的兩個動作,以及最後那句他用了整整一年多才體會的政治修行。
從開場花絮、入場決定,到國會現場的現實、組織與論述的切割,最後收在政治修行。時間點對應 YouTube 原片,點標題可直接跳到該段;原片長 01:33:29,本頁依逐字稿收錄的五個章節整理,中段未節錄。
六個小節就是六個論點:入場決定、體制內外的落差、朝野標籤的底線、組織與論述的切割、跨黨派溝通的雙面性,以及最後的情緒管理。
從「我適合在民間」到「每個人都叫我去做……所以就是耳根子軟」。賴清德給的說法是未來八年國家安全,而最後讓他點頭的,是太太。
520 交接期的官僚像要退伍的「待退弟兄」;議場從打假變「真打」,六、七成心力用在擋法案,總預算逐案直播「講到中間我都已經很不想講」。
傅崐萁對他的稱呼升級了,他說「這算進步了嘛」;但被問能不能回嗆「中國間諜」,答案是「不行,對不起,我們不會這樣講」。
一被提名就辭掉民主實驗室理事長、當立委期間組織完全不申請政府補助;論述則從「這很嚴重」改成「必須立哪些法」,再拆成五、六塊小包裹。
對方立委私下甚至覺得我們的版本比較好,一到公開場合就全部推翻。他的結論:「大家在某種程度也是黨意高於個人意志。」
衝突中「男生不能介入女生的打鬥」;他要學的是別把憤怒寫進文字裡,否則一直跟著對方爛下去,只會讓整體環境越來越糟。
依逐字稿收錄的五個章節整理,時間點對應 YouTube 原片。長段落已濃縮,觀點與用語保留原意;政治性論述均依原文歸因給發言者。
為什麼你不用 Apple Watch?是覺得 Apple Watch 中國會監聽嗎?
誒,倒不是!是因為後來覺得高明(Garmin)的電量比較長。
真的,因為你這樣說我們會信,你講這個我們就會信。Garmin 好歹也是台灣公司嘛?
Welcome to KK Show, this is Ken. 這是我們老朋友,他上一次來是他進入體制之前、兩年前,但他來過 KK 非常多次。讓我們歡迎沈伯洋 Puma!
因為我覺得 Puma 來,大概我們一定會被燒,Puma 大概也會被燒。所以我們先把網路事故表、電子表拿出來——上一次網路事故是樂樂法律事件 3 月 24 號,我覺得這一次會加一。但可以跟 Puma 有個好的對話,加一就 OK。
耶!好久不見,大家好!
我們上次跟 Puma 錄音那一集,是你被提名為立委之前的事情。你那時候為什麼會說 OK 我願意接受你們提名?你原本的工作不好嗎?為什麼要讓自己變更忙?你那時候身上的責任已經非常多了,那你不覺得加入體制以後,你講的話就會被打折?因為你就變成體制裡的人啦。
他們那時候打電話問我的時候,我正在騎腳踏車,所以我停下來。而且那時候剛好在自由廣場那邊,我印象很深刻,就是杭州路那邊、兩個馬路可以一起過的那一個。我有戴耳機,然後我就接,他就問說有沒有興趣。
哇,你這故事是真的?
不是,這跟淡水阿嬤很像(笑)。其實我以前也有被問過,有時候是不同的政黨也有問過。那我以前就想過這個問題,我就覺得說我適合在民間——那時候黑熊學院也是很多事情要弄,所以我就覺得說我就留在民間就好。
是很高層的人問你嗎?
對對對。後來我記得是週末吧,我打電話給一個好朋友,他是在立法院工作的,我就跟他講說:「對了,我前幾天剛好收到那個電話,問我要不要做。」他說:「不行,你一定要接受,你一定要做!」他講了很多理論,講很多之後呢,我就有一點被說服。
所以後來我打回去,我說我要考慮:第一個,我要問長期以來可能資助我們的對象——畢竟我都還在做事,像黑熊也有拿曹董(曹興誠)很多的抖內;然後還要問人、問一些好朋友。我那一個禮拜就問了蠻多人。
請問那個時候說服你最關鍵的理由是什麼?
說服最關鍵的理由是我問了這些人之後,每個人都叫我去做!然後我就說好吧,所以就是耳根子軟。
然後後來我們的主席(賴清德)就跟我講了一套說法(凱莉:可以公開講嗎?可以可以)。他就說未來八年國家安全很重要,最主要是講這一點;以往提名畢竟都是以社會福利等為導向,但他認為需要一個國家安全的專業放在裡面。
你是不是放到第二個?我記得你很前面。
對,放前面。我到公佈那天我才知道我放第二個。那時候民間很多事沒有做完,要進入體制內真的會讓人很猶豫,但國家安全現在真的是重中之重,不管是修法還是論述都需要人。不過,最關鍵的是老婆啦!
我就回去把這些朋友講的全部重複講一次給他聽,結果他竟然覺得還不錯,覺得應該要去做。我覺得其實從政這件事情家人最重要——我女兒當然沒有辦法理解,但是老婆能夠支持、覺得這是重要的,我覺得那個是最關鍵的。
那你現在到了體制裡面了,跟你以前在外面當教授、當學者這樣子,差別在哪裡?你以前想做的事情,現在在體制內還可以做嗎?
跟我想的很多地方不一樣。以前我們跟立法委員其實常常合作,像早期在推代理人相關法案的時候,我先是跟尤美女一起,後來找王定宇——我們都知道國會生態,也知道推法案要幹嘛。但我那時候的想像只是說:我們對於部門的溝通會變得更快速,比如說我認為國安局應該怎麼做、國防部應該怎麼改革。
但現實上,大概前半年,因為 520 剛好要政權交接,那個官僚體系剛好進入一個收尾期,就像要退伍的「待退弟兄」,心態上會比較不一樣,那時候你會覺得有點施展不開。
而且以前都知道立法院打架是什麼樣子,因為以前打架有時候是打假的——大家打一打,其實後面已經在協商了,打到協商結果出來。
現在都是真打了!
現在真打!而且打到最後到底協商了沒?然後發現沒有要協商的人也都在這邊打,那種感覺已經完全不一樣,認知落差會很大。有很長一段時間你一直在擋別人,因為你認為對方做不對。那時候花了大約六、七成的心力在擋法案,比較少心力能夠去做你自己覺得應該做的事情——反而到今年為止就比較好一點。
我覺得整個高潮(Climax)是在總預算的時候。那時候我們在裡面全程直播,一案一案講給大家聽,但是講到中間我都已經很不想講,因為很難過。(來錄音之前,他剛去了景美人權園區,蘇貞昌前院長找到以前的卷宗送去園區並介紹給大家。)
那朝野互動上呢?
像之前傅崐萁在協商時都不理我,因為傅崐萁都說我是「衰尾」,當場都叫我「衰尾」;但今年不一樣,今年叫我「間諜」,這算進步了嘛!至少他有去做功課,標籤是「美國間諜」。
那你也可以回嗆他是「中國間諜」啊,可以這樣嗎?你們不會覺得說「When they go low, you go lower」這樣子嗎?
不行,對不起,我們不會這樣講。像我們佔領主席台,就是希望你不要上主席台、不要開會——因為佔領主席台是為了把自己在乎的議題擋下來。但對我們來講,擋下來其實只是拖延一天……
以前我創辦的組織,他們做他們的研究,就算研究結論跟我想的不太一樣也沒關係,因為我只是創辦人,創辦之後他們獨立運作。但是對手一直很希望能夠把我和認知作戰、民防連在一起,這樣只要把我打爛了,民防也就爛了,認知作戰研究也就爛了。
我還是很盡力去把它切開,讓組織獨立運作跟我完全無關。所以我一被提名的時候,民主實驗室就直接發聲明:第一,我辭掉理事長;第二,我當立委期間,他們完全不申請政府任何相關補助。
你剛講到認知作戰這一點,我覺得特別麻煩。過去你是民間學者,出來講台灣面臨的資訊戰,大家覺得很有說服力;可是你現在在臉書發文或直播講這類議題,就會看起來很像黨意。
對,所以我的做法就是,現在盡量少寫這一塊——本來就有蠻多學者在做類似研究,我只有在需要提供背景知識的時候才會講。我現在大部分只分享我自己位置應該做的事,就是修法、講國會的事。
認知作戰大家都知道嚴重,但現在我就比較偏向「為了應對這個問題,必須立哪些法」。我們在民間推的法律,我把它拆成五、六塊小包裹——因為不想一次推太大包讓對方覺得太激進,所以拆成好幾包逐一推動。
另外像黨內規範,我也幫忙起草,現在民進黨內任何人去中國都是要事先報備的。既然國家法律暫時推不過,那我們黨內就先貫徹落實,切結書我也都設計好了,黨內目前也沒有人反對。
那你接觸非民進黨的立委,私底下有沒有其實是可以合作的?
老實講,立法院現在的對立氛圍已經傳達到民間,連不同立場間溝通的空間都被極度壓縮。我剛進來的時候,一定不會覺得對方完全不能溝通;一直到現在我必須說:私底下可以談的人其實很多!兩個人私底下稍微討論法案都 OK。但一旦進入到議事殿堂之後,他就變了一個人!我一開始有點不太能忍受這件事。
像最近有些對方通過的法案,對方立委私底下甚至覺得我們的版本寫得不錯,私下說:「這個的確比較好,在院會時是不是把你這個版本折衷一下、彼此支持一下?」但是一旦到了公開場合就全部推翻了。大家在某種程度也是黨意高於個人意志。
在立法院衝突時,我們有一個不成文規則:男生不能介入女生的打鬥!因為會有性騷擾的問題。但是那幾次衝突,我真的有幾次是非常非常憤怒的。
哦!還有這個規則?
這時候我必須學習的地方,就是怎麼樣不要讓自己的憤怒展現在受訪或文字當中。因為有時候一氣起來,我打字又很快,一下就送出去了。大家對我的要求可能也很高,如果在這個位置上,更要做好情緒調節。
如果換作是我們,我們絕對無法克制,有人踢我我就直接灌他拳頭了,管他是不是女生!所以你們真的很辛苦。
這就是政治的精髓吧!
我還沒進政壇前,有一次跟陳柏惟(3Q)聊天,他跟我說有前輩告訴他一句話:「政治一定是吞一口髒水,吐一口清水。」你一定要吐出清水,那些髒水千萬不要吐給別人看。
那時我聽了覺得這太理想化了吧!但後來發現真的要以此為目標,否則一直跟著對方爛下去,就回到「When they go low, you go lower」,只會讓整體環境越來越糟。不過有時候太克制,地方鄉親跑來會不高興,說你為什麼不打回去、不兇一點?
不行啦,Puma 你不能打,打下去大家又做文章。
我開玩笑說民進黨團要不要乾脆替所有女性立委開巴西柔術課?至少讓對方知道整個黨都在練柔術,不要輕易招惹,這樣也有個喝阻作用(笑)。而且我們黨團女性比例確實比較高。
好啦,今天非常謝謝 Puma!
謝謝大家,今天聊得很開心,拜拜!
一場談戰略與制度,一場談街道與日常,一場是孩子把請求書遞到手上——同一個人在不同現場的三種面向。